
当 “文科无用论” 的声音在社会中反复回响,当高校文科招生比例的调整成为热议焦点,我们似乎正陷入一种对人文价值的集体误读。前段时间,复旦大学等高校计划将文科招生占比从 30%-40% 压缩至 20%,教育界为之震动;几乎同时,哈佛本科生学院宣布 2024 年取消 30 余门课程,涉及二十多个系,其中多数是文科专业。这些消息,让 “文科没用” 的论调更显喧嚣。但当我们谈论 “有用” 时,究竟在谈论什么?文科真的如传言般 “无用” 吗?今天,我们不妨跳出短期功利的视角,重新解码文科的深层价值。
一、“弃文从理” 的选择背后:现实裹挟与认知窄化的双重迷思
高中分科的岔路口,很多人的选择都绕不开一句俗语: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。这种选择并非没有现实依据 —— 在制造业蓬勃发展、技术岗位需求旺盛的背景下,掌握理工科知识能更快兑现为直观的经济回报。教育部发布的就业质量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:理工科毕业生的平均起薪普遍高于文科,就业市场的供需关系,进一步加固了 “选理科更划算” 的认知。
展开剩余81%但比现实选择更值得警惕的,是这种选择背后的 “价值窄化”。当我们问孩子 “长大后想做什么”,“科学家”“医生”“工程师” 这类能直接创造物质财富、提供具体服务的职业总会高频出现;而 “哲学家”“文学家”“历史学家” 这类人文领域的职业,却鲜少出现在童年理想的清单里。这种集体偏好,悄悄将 “有用” 等同于 “实用”,将 “价值” 绑定为 “即时经济回报”。
于是,文科被贴上了 “成果难量化”“效益周期长” 的标签,逐渐被边缘化。可我们恰恰忽略了:无法用数字衡量的价值,从来不是没有价值。就像空气与水,它们不直接标价,却是生命存续的根基 —— 文科的价值,正藏在这种 “隐性却必需” 的维度里。
二、误解的破除:文科不是 “背记学科”,更非 “无用之学”
对文科的低估,本质上是对人文精神的双重误解。很多人以为,文科不过是 “背知识点、写读后感” 的简单学科,甚至觉得它 “不能造机器、不能治疾病,学了也没用”。但事实恰恰相反:文科是塑造人类认知、维系文明传承的核心力量。
误解 1:文科是 “背背记记” 的简单学科?
真正的文科,从来不是机械的知识堆砌,而是思想的深度探索。以哲学为例,它从不是空洞的思辨:古希腊时期,苏格拉底用 “产婆术” 在街头引导人们追问 “什么是正义”,唤醒个体的理性自觉;启蒙时代,康德以 “人是目的,而非手段” 为道德立法,确立了人性的尊严边界;马克思透过资本主义的表象,揭示了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,最终推动了制度变革的浪潮。
回望人类历史,那些改写文明轨迹的重大转折 —— 文艺复兴打破中世纪蒙昧、启蒙运动点亮现代文明、科学革命颠覆传统认知 —— 背后都有哲学思想的支撑。文科教会我们的,是 “如何思考” 而非 “思考什么”:它帮我们搭建认知世界的框架,让我们在复杂的现实中看清本质,而这绝非 “背记” 能实现。
误解 2:文科是 “无用之学”?
有人说 “文学不能当饭吃,历史不能造芯片”,可文科的价值,本就不在 “谋生工具” 的维度,而在 “精神滋养” 与 “文明传承” 的维度。
文学是人性的镜子:陀思妥耶夫斯基在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中追问 “人是否有权作恶”,让我们直面人性的深渊与光辉;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以家族兴衰为切口,铺展了封建王朝的社会图景,让我们读懂历史的厚重;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,用 “生存还是毁灭” 的追问,跨越四百年仍能叩击现代人的心灵。这些作品让我们在虚构中触摸真实,在文字中感悟永恒 —— 它教会我们共情,让我们理解 “他人的痛苦”,也让我们找到自我的位置。
历史是文明的灯塔:它不是冰冷的年代与事件的罗列,而是对 “兴衰规律” 的梳理。从汉唐盛世的治理智慧,到近代以来的文明转型,历史告诉我们 “哪些路能走,哪些路会错”,为当下的决策提供镜鉴。正如钱穆所说:“当信任何一国之国民,尤其是自称知识在水平线以上之国民,对其本国已往历史,应该略有所知。否则最多只算一有知识的人,不能算一有知识的国民。”
文科看似 “无用”,实则在回答人类的终极命题:“我们从哪里来?”“要到哪里去?” 它为技术发展注入人文关怀 —— 让 AI 不沦为 “冰冷的效率机器”,让科技始终服务于人的尊严;它也为个体的生命提供意义:当我们面对挫折、迷茫时,是文学的力量给我们慰藉,是历史的智慧让我们坚定,这正是 “无用之用,是为大用”。
三、文理科不是对立,而是文明的 “双轮驱动”
将文科与理科对立,本质上是对社会系统的简化误读。一个健康的社会,需要 “工具理性” 与 “价值理性” 的协同 —— 理科提供 “怎么做” 的能力,文科回答 “为什么做” 的问题;理科帮我们 “造桥”,文科帮我们 “思考桥通向何方”。
没有文科的滋养,理科可能迷失方向:爱因斯坦曾坦言,马赫的哲学思想对他突破牛顿力学的框架、提出相对论有重要启发;图灵在设计计算机时,既依赖数学的逻辑严谨,也怀揣 “用技术改善人类生活” 的人文关怀;乔布斯更是直言 “苹果的核心竞争力,在于科技与人文的交叉点”—— 他将艺术美学融入 iPhone 的设计,才让科技产品有了温度。
即便是普通人,文理科思维的融合也至关重要:一个工程师若懂历史,会更清楚技术发展的边界;一个医生若懂文学,会更理解患者的心理;一个程序员若懂哲学,会更警惕技术滥用的风险。文理科从来不是 “非此即彼” 的选择,而是共同构成 “完整的认知体系”。
结语:守护文科,就是守护 “完整的人” 与 “文明的根”
缩减文科招生、裁撤文科课程,或许能缓解短期的教育资源压力,但如果放任 “文科无用论” 蔓延,最终会侵蚀文明的根基。一个只追求技术与效率的社会,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—— 它能建起高楼大厦,却建不起精神家园;能创造丰富的物质,却找不到生命的意义。
真正的文明进步,既需要工程师搭建桥梁,也需要诗人描绘星空;既需要科学家探索宇宙规律,也需要哲学家追问 “人为何存在”。文科教育的核心,从来不是培养 “谋生的工具”,而是培育 “完整的人”—— 一个有批判思维、能独立思考的人,一个有人文情怀、懂共情的人,一个有历史纵深、能看清方向的人。
当我们跳出 “有用没用” 的功利框架,会发现文科不是 “无用之学”:它是解码 “过好这一生” 的生命密钥,是支撑文明延续的精神火种。守护文科,就是守护我们自己,守护人类文明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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